清晨五点半,小镇还沉浸在薄雾与鸡鸣声中,我已坐上第一班索道,向云端攀升。吊厢缓缓离地,竹海在脚下翻涌,松涛渐次成阵;穿过白雾时,衣襟上凝起细密的水珠——那是山的初春,以清凉的呼吸迎接我。二十三分钟后,从人间到天际,也把凡尘抖落了一身。

抵达北斗峰顶,天刚破晓。晨光尚未完全撕开夜幕,山顶的积雪却已亮了——薄薄一层,覆在岩石背阴处,如冬日的残梦。气温依然在零度徘徊,哈气成霜,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。我缩紧领口,看着东方天际由黛青渐变为绛紫,又慢慢烧出橘红。那一刻,山的冬天并未走远,它只是把最后的倔强藏在了海拔一千五百米的晨曦里。

沿着山脊向西南而行,路窄而陡,需攀援石罅。转过一道石梁,两泓碧水猝不及防地撞进眼中——这就是天上湖。朝阳已完全跃出云海,金光穿雾而下,湖面顿时斑斓起来:深碧处如龙鳞闪烁,浅蓝处似碎镜铺陈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草木与石头的气息。湖畔的野花不知何时开了,紫的、黄的、粉的,星星点点,像撒在绿毯上的宝石。湖水倒映着蓝天,蓝得发亮,仿佛刚被水洗过一遍。这是山的春天——不是慢慢来的,而是随着日出,轰然降临。





